芮成钢：李老师，今天的记者会当时我在现场感觉，它叫中外记者会，见中外记者，总理这些问题的回答我非常突出地感觉到是兼顾中国媒体和外国媒体心中的这些问题。
    
    李道葵：在一定程度上讲，我想外国媒体的分量、分重好像还更多一点，我的理解在整个两会过程中，我们国家政府领导，包括我们总理，对国内媒体，包括通过我们代表、通过我们委员，已经发布了很多信息，传递了很多重要的信息，倒是外国的媒体，对外关系方面讲得更多，在一定程度上跟两会的进程中形成了很有效的弥补。
    
    芮成钢：有效向世界说明中国。
    
    李道葵：对。
    
    芮成钢：李老师，刚才你提到今天的记者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对世界非常有效的说明中国的机会，我注意到今天温总理在记者会的现场，我发现外国记者听得特别认真，因为温总理几乎把目前这一段时间，国际媒体上针对中国的一些不合理、不恰当这些指责或者对中国的说法全部予以回答，特别是总理驳斥了中国必胜论、中国强硬论等等，包括从哥本哈根、人民币汇率到出口问题，这都是西方指责中国，说中国是搭世界便车几个核心的要点，总理没有一个回避，全部都是特别细致的回答，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可不可以联想到我们在达沃斯论坛、在瑞士说的，这是在有效管理世界对于中国的预期。
    
    李道葵：是的，完全如此，总理的记者会最主要的一点，在我看来就是有效管理西方对中国的预期。金融危机爆发以后，中国经济走出一个非常漂亮的反弹的曲线，但西方对中国的误解从来没有这么大，对中国的预期从来没有这么不切实际。今天总理的记者招待会我总结做了两件事情，一件事情就是牢牢控制对中国信息的主导权，我们把中国的情况讲清楚，只有我们才能把中国的声音讲得最清楚，第一，我们是当事人，讲中国是非常落后的，离开北京150公里就是非常落后的地区，而且当场邀请外国记者多去看一看，不要只在北京、上海，北京、上海不能完全代表中国，这是信息的发布权、信息的控制权。第二，紧紧抓住道义上的制高点，发达国家已经这么发达，中国这么落后，你还能要求中国做很多事情吗？中国已经做了很多贡献，道义上一定要能站得住，而且要用西方人自己非常熟知的、他们认可的、他们长期用的道德伦理的观点讲中国的事情。
    
    芮成钢：今天温总理提到哥本哈根有些解释的时候，因为我们当时在哥本哈根会议现场的时候，在会议处于焦灼期的时候，全世界两千多个记者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消息，因为是闭门会议，结果第一个发布信息的是美国白宫，结果后来全世界媒体都使用第一篇报道作为会议内容的根据，在很大程度上误导了世界的媒体，记者会从这个意义来讲，可以非常有效管理世界正确来理解中国。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总理今天两次提到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希望西方发达国家能够放松对中国高科技产品出口的限制，在这次“两会锐观察”当中，我们和陈德铭部长深入探讨这个问题，他对这个问题反映也是特别强烈，他觉得这可能是他作为商务部长很深层次的两难问题，你觉得为什么总理今天两次提到这个话题？
    
    李道葵：这也是在道义这个层面，向西方发达国家发出呼吁，西方国家长期教训发展中国家要搞自由贸易，自由贸易是致富的，自由贸易是导致脱贫能够带来社会进步的重要机制，可是今天西方国家却是起到反对自由贸易这么一个作用，所以在道义上我们要高举自由贸易的旗帜，而且要充分说明中国经济在很大程度上讲，已经脱离计划经济，已经是市场经济，可是对方还不承认，纯粹就是为了搞贸易保护主义，所以今天总理的记者会很多地方不仅具有逻辑，而且富有感情，带着感情跟记者们讲，表示中国政府、中国百姓对这些问题是有非常强烈的感觉，我们感情在这个地方，希望他们能够理解。
    
    芮成钢：今天总理在记者会上，像人民币汇率问题，他多次提到一些暗示，一些西方国家的政客们不要把中国当作自己国家经济不景气、经济走下坡路或者正处于不好经济周期的替罪羊。我们注意到今年以来，我们相比一下五年前，当时人民币升值的压力跟今年比小很多，今年大了很多倍，这也是金融危机，包括金融危机后续的一些余震所导致的结果。
    
    李道葵：人民币汇率问题从来没有被这样高度政治化，西方政客看到中国经济迅速反弹，他们非常着急，希望本区的选民、本区企业能够搭上中国经济快速上升的便车，可是我们世界经济分工如此复杂，很难让他们经济迅速跟上中国经济发展的节奏，所以他们感到非常失望。汇率问题是很多选民不需要经过很多教育，不需要经过很多分析都能够理解的，很多政客就想把汇率问题拿来作为自己从政的一个证据，你看我提了法案、提了要求，中国如果屈服的话，这是我的功劳。所以汇率这个事情从来没有如此被政治化过，今天总理的记者会里把汇率的原因、后果、中间一些微妙的地方充分阐释出来，跟在场记者进行了很深入的交流，这是记者会的亮点。
    
    芮成钢：李老师，今天在新闻发布会上，我记得最后一个特别感人的场面，因为最后一个问题总理提到了大家最关心的民生话题，总理说在我的几年任期当中，我会在这个问题上坚持不懈地努力，同时他说中国未来的领导人在这个问题上也会有更多的投入，您觉得这几句话传递的信息是什么？
    
    李道葵：这告诉我们，在剩下三年任期中间，包括后来政府的工作中间，民生可能是一个重中之重，我理解抓民生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它作为一个突破口，能够调整经济结构、转变发展模式，让我们百姓更多得到经济发展的实惠，同时它也是一个凝聚民众的共识，凝聚社会共识，能够推动重大改革的机制，如果这个社会中的大多数百姓从经济发展中得到好处，他自然而然会对一些改革，比如资源的税费改革，比如国有企业的改革，自然而然会支持，这样能够推动我们很难进行的搁置一些年份的改革，只有通过这些机制改革的推进，才会让经济改革发展上一个更健康的轨道，能够可持续发展，我个人认为民生是一个重要的抓手，抓民生关键是什么？短期内，至少三五年之内，财政要拿出真金白银，尤其是中央财政，不仅要算现金流，不仅要算每年有多少赤字，更重要是看自己的资产负债表，中央财政资产负债表非常健康，大量的资产，包括国有资产，负债是有限的，这么好的资产负债表怕什么呢，拿出一点钱解决好民生问题，在大的格局上调整好关系，提升百姓可支配收入，让百姓多消费，让百姓能够住进比较合理的价格的房子。
    
    芮成钢：我们在“两会锐观察”中曾经提出一些观点，因为现在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我们老百姓收入的增长速度和GDP增长速度和CPI的速度，还有CPI里不包括的房价的速度，这个速度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只有当百姓收入增长的幅度和其他是合理搭配的时候，老百姓才能真正感受到经济发展的实惠，在这个点上，是不是可能通过财政或其他手段，比如CPI的涨幅超过老百姓收入涨幅或者其他的价格，通过种种手段，把差额给老百姓补回去。
    
    李道葵：对，完全如此。我们提出要把财政做大，把赤字适度扩大，并不是说长期都要这么干，这是一个结构调整，结构调整是短期的，是在三五年之内需要完成的任务，在未来三五年之内要扭转家庭可支配收入，增长速度落后于GDP增长速度这么一个奇怪的格局，要扭转过来，希望三五年之后，到了那个时候，农村剩余劳动力基本上或者开始转移干净，这时候工资自然而然上升，大的分配格局就开始朝着健康的方向发展，那时候我坚信，整个经济发展的模式就和今天不一样了，整个发展模式更加健康、更加可持续、更有实惠，在未来三五年之内政府的财政必须起到主导作用。我在不同场合经常说，我说未来三五年，我们经济结构调整大方向是宽财政，但是要紧货币，因为我们货币存量非常高，比美国货币占GDP比重高很多，美国是60%到65%，我们是170%，我们是65万亿人民币，将近8万亿美元。
    
    芮成钢：紧货币、宽财政。
    
    李道葵：紧货币、宽财政。
    
    芮成钢：感谢李道葵老师与我们分享他的观点。